运全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后缩,可肩膀还被商渡揽着。
就在这时,另一只有力的手臂横了过来,扣住于幸运的另一边胳膊,将她从商渡的臂弯里拉向自己身侧。
是陆沉舟,于幸运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堪堪站稳,人已经换了个位置,从商渡旁边挪到了陆沉舟身侧。陆沉舟的手虚虚搭在她肘后,姿态是占有的,也是保护的。
“咳。”程凛在一旁,轻咳了一声,眉头蹙了一下,终究是没说什么。
于幸运只觉得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被叁个男人,不,四个(旁边还杵着个快气炸的靳昭)围在中间,一个要亲,一个拉开,一个尴尬……这都什么事儿啊!她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晕过去算了。
“商渡你给我闭嘴!”靳昭彻底炸了,他今天本来是设局想让于幸运出丑,最好让程凛看看这女人的“真面目”,没想到局面完全失控,自己反而成了被围攻的那个,“你们一个个的,都被这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就在这时——
清脆的手机铃声,在于幸运口袋里响了起来。
所有人,靳昭,程凛,商渡,陆沉舟,包括于幸运自己,都愣了一下。
于幸运手忙脚乱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
是周顾之。
那个消失了好久,她发了无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的号码。
于幸运看着那串数字,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接听键,精神紧绷。
从踏进这个戏园子开始,不,或许更早,从收到那条关于姥姥的短信开始,不安就缠绕着她。靳昭用她最在意的事做饵,用金钱作锤,一下下敲打她的尊严,给她贴上标签。
然而,没等她喘过气,程凛,商渡,陆沉舟,又出现了。
他们都在“为她”出头,在对抗靳昭。可于幸运站在风暴中心,只感觉到更深的窒息。没有人问过她,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她为何在这里,她此刻是什么感受,她真正需要什么。他们的“保护”和“争夺”,本身就构成了新的牢笼和压力,让她连愤怒的力气和空间,都被剥夺了。
身体深处,那块贴着皮肤的玉,又开始隐隐发烫,提醒着她还有更诡异、更无法理解的秘密缠绕着她,让她对自己的身体和处境更恐惧。
而此刻,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周顾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消失,他的沉默,本身就代表着她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另一个世界,和一段无疾而终的情感。他的沉默,比靳昭的辱骂更让她无力,比眼前这几个男人的争执更让她心慌。
多重关系的撕扯,巨大的信息差,无法言说的恐惧,被物化的愤怒,还有连质问都显得苍白的委屈……所有这些情绪在她胸腔里发酵,像一个不断加压,已然到达极限的高压锅。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都别吵了!!!”
外面戏台上,正好唱到一句高腔:“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包厢里,一片沉默。
于幸运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推开挡在她身前的陆沉舟,陆沉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或者说,没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爆发,竟被她推得微微侧身。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于幸运不管不顾地,朝着包厢门口,冲了出去。
“谁也不许跟着我!!”
“幸运!”程凛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要追。
“幸运!!”商渡伸手想去捞她手腕,只堪堪擦过她袖口,捞了个空。
“谁让你走了!给我站住!”靳昭眼看于幸运要跑,更是火冒叁丈,也顾不上别的,抬脚就要追上去拦人。
“让她走。”陆沉舟的声音响起。
于幸运冲出包厢,狭窄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耳边是咚咚的心跳和自己的喘息。她穿过依旧喧嚣的大堂。
冲出大门,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脸上冰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泪。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冲到路边,正好一辆空车驶来,她扑过去拉开车门。
“师傅,快走!随便去哪!先离开这儿!”
出租车司机被她惨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没多问,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于幸运瘫在后座,大口喘着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还死死攥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她没回头。
不知道那个小小的包厢里,此刻是怎样的鸡飞狗跳,剑拔弩张。
也不知道,在她冲出大门,仓皇拦车的那一刻,二楼另一侧,一个临窗的更加隐蔽的包厢里,厚重的帘幕动了一下。
一道沉静的目光,透过帘幕的缝隙,落在她踉跄逃离的背影上,又缓缓扫过楼下刚刚上演完的一场闹剧,最后,落在手里缓缓转动的青瓷茶杯上。
靳维止端起茶杯,送至唇边,浅浅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