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起,你女儿就一直给你端茶送水,捶肩捏腿,畏惧小心的比我家下仆还要周到。可你呢?你对她非打即骂,稍有不如意就拳打脚踢,这是你女儿还是你仇人?!”
那妇人猝不及防被骂得狗血喷头,愣了下,随后便对着那管闲事的姑娘破口大骂道:“我管教自家女儿,干你什么事?”
男人猛扯了下妻子的衣袖:“别这样。”
年轻女子气笑了:“方才要不是这姑娘命大,栽偏了些,现下恐怕都已经断气了!”
周隐高声问道:“敢问这店中可有郎中?”
四下无人应答,林照开了口:“我略通一些医术。”
周隐一愣:“你居然会医?”
林照没理他,只是吩咐陈掌柜道:“把她搬进内室,取酒来,再要些香油。”
“好!”
周隐正要搭手,却见那妇人猛地起身,随后似乎犯了胎气般一把捂住肚子,呻吟了句:“不行……你们一群男人……怎可将她带走……”
男人闻声连忙扶住了妇人,应声道:“是啊,是啊,怎么说,唤南也是个姑娘,就算是情况危急,也不能就这么跟你们几个男人走啊!”
年轻女子眉梢一挑,正要张嘴,却被身侧的年轻男子拉住了。
“姑娘,可以了。”年轻男子压低了声音,“毕竟您是偷跑出来的,莫要再生事了。”
丽娘开口道:“这么着,把她搬到屋里,就让林公子在外指挥,我在里间,这总可以了吧?”
林照抬眸望了眼手指落在丽娘肩上书字的宗遥。
她点了下头:“放心,有我在,救人要紧。”
于是林照转身对其余人吩咐道:“龙眠山上不缺草药,你们去找找,今日我只需要半斤薄荷,一壶酒,一把茶镊,还有一斤香油。但明日天明后,你们需外出去采生地黄五钱,竹叶心一钱,麦冬三钱,黄连一钱五分,金银花三钱,连翘二钱,若有丹参可取来,没有的话就再挖些赤石脂和地榆回来。”
陈掌柜为难:“薄荷店内就有,可旁的草药我们不认得啊。”
“无妨,小人在这山间多年,识得草药,明日可以随诸位一同前去。”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后堂中冷不丁转出一个头戴方巾、文士打扮的俊秀青年。
陈掌柜见众人愣怔,忙道:“哦,这位是我店中账房,名唤贾游。”
青年抬袖作揖:“在下贾游,蒙陈掌柜不弃,容某在此讨口饭吃。”
说完,他又对着林照一笑:“客官对这龙眠山上草药如此熟悉,怕不是第一次来此地?”
林照微点了下头。
“哦?”贾游含笑,“在下与陈掌柜在此经营客栈多年,却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公子。”
林照淡淡道:“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当年那间山间客栈的主人,怕是早不在人世了。”
说着,众人拆了桌板,搭着手,将受伤的女孩抬入了房间。
宗遥跟着丽娘一道进去的,其余人只在外间守着门。
“冷酒清洗——”
丽娘抬手浇酒,榻上已然昏迷过去的女孩,在睡梦中呻吟了一声。
宗遥轻叹一句:“好在昏了,不然真是疼煞人了。”
她勾下腰去,轻轻用茶镊夹着女孩肉里嵌着的炭灰。
夹出小半碗炭灰之后,溃烂的皮肉总算是清理干净了些。
丽娘高声喊林照:“好了!”
“薄荷叶捣碎敷在上面,等到差不多了,就抹上香油,别盖东西,让她的伤口在窗下透着。”
“好。”
两人又按照吩咐做完之后,女孩的父亲冯彦担忧道:“她烧成这样,会不会有性命之忧啊?”
林照望了冯彦一眼:“店内无药,虽已做了简单处理,但今夜极为凶险,或可能创面感染起烧,你们二人今夜定要随时关注她的情况,稍有不对,立刻来敲我房门。”
那冯彦妻子孔氏的面色有些恹恹,冯彦倒是对着林照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声道:“多谢。”
等处理好女孩的伤口,已是亥时初了。
陈掌柜去灶下为众人下了盆鸡汤泡炒米,又炒了盘脆嫩的水芹,端上桌来。
折腾了一日,众人早已累了,于是胡乱分吃了些,便各自回屋睡了。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宗遥费劲地扒拉开了丽娘搭在她身上的手脚,刚喘了口气,便听得楼下一声刺耳的女声厉叫,是昨日那烧伤女孩的母亲孔氏。
她正挺着孕肚,神色有些焦急地抓住闻讯而来的掌柜 :“唤南?唤南?!你们谁看见唤南了?谁看见我家唤南了?!”
桐城魇(四)
“白日寻人既未果,遂罢。是夜,凶案始起,死者被拔舌。”
——《桐城龙眠山七月十二o五日连环凶案o其三》
嘉靖二十三年七月十三,辰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