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进进出出间,那只猫只是动了动耳朵。
邵令威给她拿了张椅子过来,突然就开始说猫:“你看它现在这么乖,其实它是之前公司楼下最坏的猫,见到别的公猫就打,打跑了好几只,太麻烦。”
施绘大概知道这只猫是什么来历了。
尤宠楼下有块地方被圈起来专门做了附近流浪猫的收容所,她每天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都会路过,偶尔也会拿一些公司的样品喂一喂。
但这只邵令威口中的坏猫她并不眼熟。
她坐下来,盯着那双没有光泽的蓝色瞳孔看了看:“它病了多久了?”
“快一周了。”邵令威说,“以为是肠胃炎,后来查出来是猫瘟,输了几天液,昨天突然状况又不大好,它还贫血,也不知道以前哪来的力气揍别人。”
很平静的语气,但施绘听来格外揪心,她知道猫瘟的治愈率很低。
邵令威抬手捋了捋猫背上的毛:“状态还好一点的时候它都是不给我碰的,喂了两个月也没喂熟,基本不理我,之前给它抓来绝育以后它就跑了,突然又回来,就等在公司楼下,不知道在等什么。”
施绘看他一眼,心里沉了沉。
“虽然没康复,好在也没死。”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又轻得像在讲一个普通又枯燥的故事:“知道自己生病了,没找个地方默默等死,还知道来找我,有脑子没良心,就是只坏猫。”
施绘静静听着,她从不觉得自己了解邵令威,但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了理性之外的动容。
她好像懂他言语间冰冷坚硬的脆弱。
他有很多钱,能做很多事,却可能单单救不了这只没有良心的坏猫。
静谧之中只有药水在点滴管中间续的声响。
不知道坐了多久,施绘突然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如果救回来了,我们把它带回家好不好?”
邵令威循声转头看过来,深黑色的瞳孔里盛着被他细细描摹过无数次的那张脸。
施绘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同意。
她于是开始想理由,眼珠一转,提高了一点音量说:“虽然房子是你的,但家务都是我做的,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吧?”
邵令威有些诧异地笑了一下,侧过身挑起眼尾看她,临时起意地刁难道:“那它要是欺负橘子怎么办?”
施绘噎了一下,想了想才说:“没准它能跟橘子相处得很好呢,我们橘子情商高,不像你。”
邵令威抬起下巴“嘶”了一声。
施绘赶紧用示弱的眼神看着他问:“好不好?”
邵令威经不住她这样看,顿时眉眼柔和下来,嘴角藏着不深不浅的笑意:“你说了算。”
去接橘子前两人先到旁边的屋子里消了个毒,施绘湿着手找纸巾,突然被邵令威握着手腕拉了过去。
他一只手托着她腕骨,一只手拿着干帕子细细地擦掉她手背肌肤上如潮汐线般的水痕。
“另一只。”
施绘低着头去接他手里的帕子:“我自己来。”
邵令威像是有所预料地撤了一下手,让她抓了个空。
他捏起她手心,动作顿了顿,突然问:“疤怎么弄的?”
施绘扫了一眼,没太在意:“这个啊,猫挠的。”
邵令威松开手,把潮乎乎的帕子往垃圾桶里一丢:“你也挺不长记性的。”
施绘觉得他这话语气有些怪,说得劲儿劲儿的。
回去的路上邵令威突然在一个红灯的空隙把亮着屏幕的手机递到她面前:“看看。”
施绘只探头。
“拿着看,我开车呢。”他抖了抖手腕。
施绘接过去,看他给自己看的是和宠物医院护士的聊天记录,基本都是对面单方面的汇报,从一周前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条,内容都是一段小视频附加一段话,开头不是“小坏家长早上好”,就是“小坏家长晚上好”。
施绘滑动指尖一一看完了。
“这名字是你取的?”
邵令威提眉:“算是吧。”
“我看就是你取的。”施绘把手机塞回去,“一点都不好听。”
“那你给取一个。”
“取都取了,随便改名字不好。”施绘回头看了眼后座安静趴着的橘子,好奇问,“橘子为什么叫橘子?”
她曾经以为是邵令威喜欢吃橘子,毕竟那时候自己三天两头地给对方送吃的,而他唯一肯赏脸尝一点的就只有橘子。
但施绘后来又观察,家里的果盘里也总是备着柑橘,只是好像放烂掉的比他吃掉的多得多。
邵令威答了跟没答一样:“随便取的。”
施绘闻言看过去,余光注意到前窗玻璃上突然落下的几点细雪。
转角斜斜切进车厢内的霓虹灯光在雨刮器的往复中划开了驾驶座上人侧脸的阴影,邵令威颧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泛着瓷器的冷光,像暮色中的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