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严队,这份职业让你看到那么多的尸体,你会麻木吗,在看到死者的时候,你在她的旁边看了那么久,你当时在想什么?”
“怎么会麻木。”严昀峥的表情坚毅,想到什么,敛起眼眸,“对于其他人来说,那些死者可能只是遥远的、是虚构的故事,可对我们来说,是真实的人。”
“问我在想什么,我也不记得了,我不太会在现场想伤感的事……大概是在思考证据吧,或者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
“我们也都看过……网警发来的那些视频,当时大家都非常愤怒,这份职业肯定会给你带来许多的负面情绪,好消解吗,会不会把这些愤怒带到自己的生活里?”
“不好消解,但如果太深究,会陷入自我怀疑。我一开始刚做警察的时候,师父和我说,抓到了就单纯点快乐,不要去想这些人还有多少,还在做多少坏事,这样还能继续坚持下去,总不会再变得更糟了。”
“愤怒、失望、怀疑和恐惧这些负面情绪确实会有的,刑警也都是些普通人,我会尽量不把这些带到自己的生活里,不影响身边的人,而且队里也会有定期的心理疏导。”
徐霖点了点头,开始进行现场发挥,继续问道:“严队,你说到了自己的师父开解你,那除了这些引导之外,在你刚入行时,他还教会了你哪些,帮助你成长到现在的样子。”
站在摄像机后的舒遇,咬着唇,担忧地望向接受采访的严昀峥,说到师父时,他的眼尾略垂下,眼眸中带了些冷意,却又瞬间被窗外透过来的日光融化。
“很多……很多经验都来自于他……”
徐霖继续问道:“他也在支队吗,还是在你原来的单位,你现在遇到难题,会和他联系吗?”
“不会,我不知道如何联系他。”严昀峥的双手交叉,他蓦然抬头,看向舒遇,用力地扯了扯嘴角,“前段时间,是他的葬礼,他是被自己抓过的犯人报复伤害的。”
摄像组的人都愣住,于潇潇直接抓住了舒遇的手臂,紧紧攥着。
舒遇望向那道越过机器看过来的视线,轻轻笑着安抚。
他们是第一次面对面被采访,难免会紧张,周之航刚才也屡次忍不住地看向舒遇的方向。
他们不常面对镜头,没有那样游刃有余,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舒遇被他那样注视着,心脏还是陡然疼了一瞬,像淋上了一层酸涩的柠檬汁,滋滋作响。
徐霖迅速反应过来,“抱歉,提及这个话题,如果你感到不适,我们可以换一些轻松的。”
“没事的。”严昀峥盯着自己的手背,那道划痕已渐渐变淡,“当刑警,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伤痕,有时候伤痕在身上,有时候则是在心里。偶尔……”
他抚摸着手背的伤痕,沉闷地说:“我也会担心,会不会有一天心爱的人会因为我而遭受报复,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也突然离去。”
徐霖放下于潇潇的稿件,问了句题外话,“你后悔过么,如果再来一次——”
严昀峥缓缓摇了摇头,坚定回应,“不后悔。”
舒遇的心底响过一声叹息,悄悄的。
这份职业需要面对太多不堪,需要耗费过多的心力,几乎要把全部生命都扑在上面,去挽回,去追寻,去牺牲。
她突然有了刹那的共鸣。
严昀峥的底色,不是飘雪的杉木林,而是温暖的冬日篝火。
只是因为什么,而暂时熄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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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的射击体验馆,隐于一片高大的杨树林之中。道路蜿蜒宽阔,偶尔有枪声穿破长空,飞鸟惊起,划过淡蓝高远的天空。
两辆越野车慢速驶过,后面的那辆车越来越慢,逐渐接近龟速。
坐在副驾的严昀峥握紧双拳,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坐在后座的于潇潇已经晕车昏睡过去。
徐霖则支着脸,不知第几遍地提议,“小舒,要不别开了,还是改天练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