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有话说:小谢:说了你还不信就不能怪我喽。
感谢大家的订阅,感谢宝的霸王票[撒花]
有参考潍水之战的整体战局,堵塞河道然后放水以水淹敌军
片刻亲昵
战场清理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鹰嘴岭下流经的漳河水色仍泛着浑浊的土黄,只是刺目的暗红已淡去许多。
士兵们沉默地搬运着同袍的遗体,他们没时间给这些人各个挖坟好好安葬,只能将被河水泡过的尸身拖到远处集中焚烧,这些人随杨丰造反,谢翊先前给的机会又不珍惜,回去了也是死罪,现在这样马革裹尸竟成了最好的结果。
浓烟升上灰蒙蒙的天空,与晚霞融成一片沉重的橘红。谢翊立在临时搭起的军帐前,远远看着这忙碌的景象,眼中无悲无喜。
副将快步走来,盔甲上血迹与泥泞尚且未干,他交给谢翊一份死伤将士的名单,“将军,清点完毕。我军战死二百七十三人,伤四百余,多为轻伤。至于叛军方面……右卫军渡河前锋两千人,生还者不足五百,但此次杨丰仅派出一万五千人,他手中还有一半人马。”
陆九川听到己方如此少的伤亡人数,惊喜了好一会,这样少的伤亡,也就谢翊出奇招才做得到,“不错不错。派出的这些人也有逃回去的,这么大一场败仗,当是军心溃散。”
“嗯,知道了。”
反观谢翊,他并没有太多惊喜,声音有些沙哑,冷淡地嗯了一声,吩咐道:“辛苦一下,让将士们轮流歇息,今夜加派双倍岗哨,防备杨丰那边狗急跳墙。”
“是!”
副将依令退下,谢翊依站在原地,他似乎在想什么,漫无目的地眺望着。
秋风卷着江面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血腥与焦臭的余味,他深深吸了口气,难闻的气息吸入鼻腔刺得肺部发疼。
一件厚实的大氅从身后披上他的肩膀。陆九川的手在他肩头按了按才缓缓收回。
“江风冷,进帐吧。”
谢翊没有动,只偏过头,余光里是陆九川被暮色勾勒的侧脸,面对这样残酷又血腥的场面,此刻他眉宇间也凝起深沉的疲惫。
“九川,”谢翊忽然感慨起来,“你说,这天下何时才能真的太平?”
陆九川上前几步,走到他身侧,抬手拢起自己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良久,才斟酌道:“陛下平定天下不过四年,四方未服,人心未定。乱世方歇,盛世初萌,总是最艰难的时候。”
“你看底下这些人,”谢翊抬起手,指向那些正在搬运伤员、清理战场的士兵们,“他们愿意打这仗吗?家中或有老母待养,或有妻儿盼归。我今日用计,虽保全了我军多数,可那洪水一卷,死的也是活生生的人。那些人中,恐怕大半只是听从军令的普通士卒,甚至未必明白自己为何而战……”
他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哽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有我在,尚能少死些人。可我能战到几时?我朝疆域辽阔,边境未宁,朝中虎视眈眈,陛下身边奸佞环伺……光我一个人,一双手,能救得了多少人呢?”
“谢翊。”陆九川未说什么,只是唤了他的名字。
谢翊一怔,转过头来。
陆九川的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伸出手,将谢翊肩头有些滑落的大氅重新拢好,毛茸茸的衣领围在他脸周围,衬得他脸颊与鼻头愈发红扑扑地,格外惹人怜惜。
“你不是一个人。”陆九川侧过身,转向他们身后升腾起炊烟的营地,“你有八千愿随你一同赴死的将士,有太子坐镇东宫,还有我。至于底下人愿不愿打仗……肯定不愿。谁愿呢?我听家父曾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他凑到谢翊耳边,用只够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温热的气息洒在谢翊的耳廓上,“这世道要真正太平,光靠少死人是不够的。得有人把破碎的山河重新拼好,把断了的人心重新接上——陛下或许力有未逮,但太子殿下不同啊。”
提到萧芾,谢翊的眼神重新亮起光,神情也鲜活些。
“是,”谢翊想起了萧芾,也不知他与陆九川走后,少年能否将整个京城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殿下仁厚聪慧,若能顺利继位,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十年生聚,或可期太平。”
“所以你得活着,”陆九川转头看他眼中重新有光的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安心的笑,“把你那一肚子用兵之道、安邦之策,都好好写下来。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打算写一本兵书,如今写得如何了?”
谢翊难得露出一丝赧然,他摆摆手,“只是当时心血来潮的随笔记录,实在不成体系,说说罢了。”
陆九川哪能信他这些话,这小半年每逢闲暇,他就见谢翊拿出来写,很是珍视,“我记得殿下明年就行冠礼了,金银珠宝他不缺,你这兵书,对他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这提议让谢翊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