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急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连身上还在滴水都顾不上了:“六姐,六姐你说话呀,现在可怎么办?!”
她跟崔行友夫妻多年,还有五个孩子,感情深厚,这会儿是真的慌了乱了:“得想个办法,救他出来啊!”
公孙照嘴角翘起一点,云淡风轻地扭头去瞧她。
那是居高临下的一瞧。
从进天都开始,她就在等待着这一刻了。
公孙照永远不会忘记上京之初,崔家对她的轻蔑。
当年阿耶在时,对崔行友如何?
公孙家一朝落难,她上京来登门拜访,崔家人连见她一面都不肯,冷漠至此!
公孙照也不会忘记这些年崔家对公孙三姐的落井下石。
人就是这样,可以原谅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但是不能够原谅熟悉的故交。
公孙照并不记恨永平长公主,后者跟公孙家又没什么交情。
她也不会记恨郑神福和曾经设局坑过自己的何尚书。
道理跟永平长公主一样。
但是她始终记得崔家的虚伪和无情。
因为崔家是公孙家的姻亲,因为公孙家对崔家是有过恩情的!
她不无讶异地瞧着崔夫人:“崔夫人,崔世叔母——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公孙照笑得轻快又温柔:“当年公孙家出了事,我三姐就是这么高高在上地求你的?”
崔夫人如遭雷击,一下子就呆住了!
公孙三姐没想到六妹会这么说,也呆住了!
回过神来,她霎时间热泪盈眶!
崔夫人的目光闪烁着,瑟缩起来:“你,你……”
公孙照一挥手,将手里那条巾帕砸到了她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你你我我!”
崔夫人脸上挨了一下,半边儿脑子都木了,瞳孔紧缩,捂着脸,恍若失神。
公孙三姐默然不语。
公孙照冷冷地觑着崔夫人。
崔夫人回过神来,泪珠在眼眶里生硬地打转。
几瞬之后,她僵硬着身体和脸孔,谦卑地,几近绝望地,慢慢地跪了下去:“六姨,我,我那儿还有几张地契,十万两的私房银子,我这就叫人给你送来……”
眼泪滴落到了地砖上。
像两朵雨花。
崔夫人慢慢地膝行几步,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衣袍下摆:“求六姨帮忙周转,好歹救下我夫君性命……”
公孙照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会儿。
四下里一片寂静。
如是过了好一会儿,公孙照忽的“哎呀”一声,叫许绰:“真是没眼力见,怎么不把世叔母给扶起来?”
笑容重新浮现出来,她好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亲昵地同崔夫人说:“咱们两家本就是姻亲,现在世叔出了事,我怎么能冷眼旁观?”
公孙照说:“不为了世叔母和世叔,也是为了我三姐和外甥们啊!”
崔夫人宛若一个虚弱无力的幽魂,叫许绰搀扶起来。
这会儿低眉顺眼地听了,强撑着,逼迫自己赔一个笑:“六姨的大恩大德,我们妻夫两个永志不忘!”
公孙照甜蜜蜜地朝她笑。
也确实该笑。
崔行友妇夫俩没什么用,今日把崔夫人的脸面一折到底,一是为了出一口当初的恶气。
二,是为了彻彻底底地收服公孙三姐。
公孙照知道,虽然她不会阻拦自己用公孙四哥设局,但心里边怕也不是没有不满的。
公孙照能够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