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绳,挂在顾循书包拉链上,顺手还补一句:“狗铃铛。”
最出格的一次,是某个周六清晨。
沐迟把还在睡梦里的顾循摇醒,塞给他一个小背包:“走,挖水晶去。”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停在一处偏僻的山脚。沐迟不知从哪弄来的地图和工具,带着顾循摸到一个废弃的小矿地。
当顾循亲手用地质锤敲下一块包着紫色晶簇的石头时,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那天他们还带回了一小袋粗糙原石。
沐迟后来买了个小抛光机,折腾好几个晚上,磨出一堆“垃圾”。最后只把一块还算能看的紫水晶随手丢进客厅茶几上的扩香石碗里。
顾循却把它认真翻出来,放在所有石头最顶端。
这些经历像一块块彩色碎片,拼出一个顾循从没想象过的、鲜活明亮的世界。
他也在这些碎片里,一点点拼凑出沐迟这个人。
沐迟不喜欢人多,可在教顾循用自助售票机时,会硬扛着人群的拥挤。
沐迟对气味敏感,人流密集处都会皱眉戴口罩,可在烧烤摊的烟火气里又会眯着眼啃肉串。
沐迟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却会停车陪顾循埋葬路中被车压死的猫。
这些细小的迁就,沐迟从不提,也不许顾循说谢谢。
但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周四晚上……
顾循的数学作业有点难,做完已经快九点。
他揉着发酸的眼睛走出书房,发现客厅没开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晕开一圈暖黄。
沐迟蜷在沙发上,盖着条薄毯,背对着他,像是睡着了。
顾循放轻脚步,想去厨房倒水。
经过沙发时,他听见一声极压抑的、从齿缝里漏出来的抽气。
他脚步一顿,转头。
沐迟的姿势很怪,整个人蜷得很紧,肩膀轻轻发抖。
毯子滑落一半,露出苍白的侧脸。
额头全是冷汗,连睫毛都是湿的。
“沐迟?”顾循心里一紧,轻声唤。
沙发上的人没反应,只是蜷得更紧。
顾循蹲下,凑近些。
沐迟咬着下唇,几乎没血色,眉头拧成死结,呼吸又浅又急。
顾循伸手想摸他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你发烧了?”他声音开始发慌,“哪里不舒服?”
沐迟终于睁眼。
眼神有点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顾循脸上。
“……没事。”他开口,哑得厉害,“吃了药。你去睡。”
“你这样不行,得去医院。”顾循说着就拿手机,“我给沐晞姐打电话——”
“不许打!”
沐迟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低吼。
下一秒,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挥掉顾循手里的手机。
手机摔在地板上,屏幕角裂出一条细缝。
顾循僵在原地。
沐迟撑着沙发坐起。
这个动作让他脸色又白一层,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但他死死盯着顾循。那眼神像被打扰到的猫科动物,炸着毛,凶狠又戒备。
“不许告诉她。”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听见没有?”
顾循从没见过这样的沐迟。
那个总是平静、像什么都能掌控的人消失了。
眼前这个,是被疼逼到失控、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受伤的……猫。
“……为什么?”顾循听见自己在抖,“你很难受。沐晞姐是医生,她可以——”
“我说了不用!”沐迟打断他。
话音刚落,胃部又是一阵痉挛。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忍住没弯下腰,可手指几乎要嵌进沙发垫里,下唇被咬出一抹红。
缓了几秒,他眼里的凶才退下去些,剩下更多的疲惫。
“老毛病,死不了。”他喘着气,“吃过药了。你……别多管闲事,回去睡。”
说完,他重新蜷回去,背对顾循,用毯子把自己裹紧。
客厅里只剩他压抑的呼吸声,还有顾循自己乱得发疼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