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踢了踢脚下的湿泥巴,听着父亲的关心,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作为一个临时顶替进组的电影新人,秦效羽几乎每天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与审视。
这次跟他对手戏最多的,是饰演舅舅的演员黄嘉明,香港知名影帝。
给他做配的,也都是在电影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戏骨,跟他们一起演戏,是真能学到很多东西,但压力也是真大。
每每看到吴导叼着烟一脸耐人寻味地盯着监视器,他就开始心跳加速。
而且吴靖涛还特别喜欢飞页。灵感来了,现场改戏加戏,经常临时塞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新台词,秦效羽得现背现拍。
不过,这些话说出来就很矫情,很没必要。
庄申勤似乎很满意秦效羽的回答,感慨道:“那就好,那就好。爸爸真为你骄傲……”
电话那头微妙地一顿,秦效羽还以为信号不好,下意识地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
沉了几秒,庄申勤才又说道:“你妈妈在天有灵,也会欣慰。前两天我整理了你妈妈以前的一些旧物……”
提到“妈妈”两个字,秦效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声音瞬间沉下去。
整理母亲的遗物,对父亲来说也是一件伤怀的事吧。
秦效羽劝道:“你身体一直不好,别太影响情绪。”
庄申勤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看到些老照片……唉,时间过得真快。”
秦效羽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连母亲年轻时的样子,都有些不记得了。
这时,父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意地说道:“哦,对了,栩然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他这两天不知怎么了,打电话给我,情绪很不对劲。你们俩虽然走动不多,但毕竟是同龄人……”
“庄栩然?”秦效羽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他怎么了?”
秦效羽实在想不出那个总是笑嘻嘻、欠嗖嗖的便宜弟弟,有什么事能让他情绪不对。
电话那头,庄申勤似乎彻底放下心,笑声都爽朗了几分:“也没什么,可能是小孩子脾气。你别管他,专心拍你的戏,爸爸相信你,演技一定能得到提升,等你杀青,咱们爷俩好好庆祝!”
被父亲的信心和期待鼓舞,秦效羽声音也轻快起来:“好,谢谢爸,您也多保重身体。”
通话结束后,秦效羽很快就听到副导演刘凯拿着喇叭催促着下一场准备拍摄。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片场走去……
转天八点,秦效羽做好妆造,要迎来他在《拂晓抵达》的第一场重头戏,拍摄地选在一处旧楼顶层的天台。
秦效羽来得很早,化妆师还在给他调试妆造,趁这个时间,他又看了一遍剧本。
他所饰演的程垚在卧底的时候,去集市给毒枭坤沙买酒,偶然发现了一个长得酷似舅舅王义华的男人,顿时心生疑窦。他偷偷跟过去,发现这男人竟然在买毒品,震惊之余他开始跟踪。
狭窄的巷弄,湿滑的楼梯,急促的呼吸,程垚很小心,但那男人反追踪的能力似乎更强,几次差点要甩掉他。
两个人追逐很久后,终于,男人被程垚逼到了天台边缘,无路可退。
这场天台重逢,主要是为了彰显舅舅王义华被毒贩强行喂毒堕落后,身体和心态的变化,秦效羽需要配合黄嘉明,表演出程垚从震惊、怀疑到确认身份后的信仰崩塌。
痛苦是层层递进的,难度相当大。
所以今天李含非也跟来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动作戏他对秦效羽一直很有信心,但这场文戏本就是秦效羽的弱项,而且对手还是影帝黄嘉明,这不得不让他紧张起来。
还有就是,李含非也想看黄嘉明飙戏,顺便帮母亲大人要个签名。
李含非拿着黄嘉明的写真照,插着腰,顶着太阳眯缝着眼,四处张望,想着黄老师应该还没到片场。
这时,一个穿着破洞花衬衫,脸色灰败的男人,腰板挺立,拿着个保温杯走了过来。
正是黄嘉明,很显然他也做完了妆造,现在活脱脱是个被毒品摧残的“行尸走肉”。
秦效羽赶紧起身:“黄老师早。”
黄嘉明笑意盈盈,非常和气地回道:“早啊。”
秦效羽发现黄嘉明眼睛里布满血丝,一问才知道,他为了能演出舅舅因长期吸毒,精神萎靡的样子,昨天几乎一夜没睡觉。
走位对戏之后,一切准备就绪,正式开拍。然而,秦效羽的情绪递进始终差一口气,连续ng了三次,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压力倍增,尤其看到黄嘉明和其他工作人员对自己都很耐心,没有任何埋怨,这让他更加愧疚。
导演吴靖涛皱着眉喊了停:“效羽,先缓缓脑子。”
秦效羽垂头丧气,在天台角落一个石墩子边坐下。
黄嘉明没多言,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默默递过一瓶用带盖玻璃杯装着的冷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