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没有退缩,“我每天看新闻,听广播, 我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我也知道陆一鸣在那受了伤。我不是逞英雄,也不是……仅仅因为郁士文在那里。”
“当然。”应寒栀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带着坦诚,“我承认, 想去那里,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在。我担心他, 也想离他近一点,在一起,知道彼此都平安, 也能让我工作上更安心些。”
崔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他开口,语气更像一位温和的长辈在推心置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冲动,想去最前线,证明自己,也……想和当时在意的人并肩作战。”
他目光投向窗外冰封的世界,仿佛在回忆遥远的往事:“我的老领导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至今记得。他说,小崔啊,你想去前线是好事,说明你有血性。但你要想明白,你去前线,是为了镀一层随时可能被战火剥落的金,还是为了真正打磨出一把能在任何战场上都不卷刃的刀?”
他转回头,看着应寒栀:“你现在申请去卡雷国,动机里有打磨自己的成分,这很好。但那里环境太特殊,压力太大,变数太多。你作为一个新人,即使去了,能接触到的工作很可能也非常有限,更多的是在高度戒备下适应环境、保障自身安全。这固然是一种锻炼,但这种锻炼是否高效?是否是你现阶段最需要的?会不会反而让你错过在其他重要领域打下更坚实基础的最佳时机?”
他语气温和,但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外交官是一门需要深厚积淀的职业。双边关系的经营,多边舞台的博弈,国际法的精通,地区知识的储备,谈判技巧的磨练……这些都不是在战壕里能速成的。你现在就像一棵正在抽枝长叶的树苗,需要的是阳光、雨露和肥沃的土壤,让你把根扎深,把主干长壮。过早地把你移植到暴风骤雨的山巅,也许能让你看起来更顽强,但也可能让你长得扭曲,甚至……夭折。”
应寒栀听得入神,崔屹的话像涓涓细流,让她思考得更深。
“我不是要扼杀你的勇气。”崔屹语重心长,“恰恰相反,我非常欣赏你的勇气。但真正的优秀,不仅是敢于面对危险,更是懂得在正确的时机,用正确的方式,积累正确的资本。你现在最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高危地区的标签,而是一个能让你系统接触核心外交业务、全面夯实专业基础的平台。比如,一个重要的双边关系馆,或者一个多边组织驻地。在那里,你可以深入学习政策制定、谈判磋商、公共外交、领事保护的完整链条。等你有了更扎实的功底,更成熟的视野,再考虑去复杂地区历练,那时你带去的不是一腔热血,而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智慧。”
他顿了顿,给了她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至于郁士文那边,你的担心我理解。但你要相信他的能力,也要相信部里会尽最大努力保障他的安全。有时候,后方稳定,亲人安好,就是对前线战士最大的支持。你在这里努力工作,快速成长,成为他可靠的大后方,未必比你去到那里,让他时刻分心牵挂,来得贡献小。”
崔屹的话,让应寒栀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崔屹的考虑更加长远,也更加符合外交人才培养的规律。她之前的想法,确实掺杂了太多个人情感和急于求成的成分。
“崔馆,谢谢您。”应寒栀诚恳地说,“您的话让我想了很多。是我考虑不周,过于冲动了。”
“年轻嘛,有冲动是正常的。”崔屹摆摆手,脸色缓和下来,“你的申请,我会上报部里。部里如何决定,是综合考量。但无论如何,今天这场谈话,我希望你记住。无论下一站去哪里,沉下心来,扎扎实实学本事,练内功,这才是根本。从情感上,我理解你的决定。”
“是,我记住了。”应寒栀郑重地点头。
应寒栀的申请,连同崔屹附上的详细情况和谈话说明,很快在部里相关司局引发了讨论。
“这个应寒栀,胆子不小啊。”干部司的负责人看着材料,“绿白岛的表现确实亮眼,三等功,先进工作者,心理素质和业务能力都经受了考验。有主动申请去艰苦危险地区的意愿,从培养干部的角度看,是难得的苗子。”
领事司的负责人则眉头紧锁:“苗子是好苗子,但卡雷国不是试验田!郁士文同志在那里已经压力山大,再把新婚妻子派过去,这……于公于私,都增加了不确定性和风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交代?舆论压力也会很大。”
“但她申请的理由,也不完全是个人感情。”政策研究司的一位参赞指出,“她提到了积累高危地区经验,为未来应对复杂挑战做准备。这反映出一定的职业前瞻性。我们确实需要一批有勇气、有能力在危机一线工作的干部。”
“勇气和能力需要匹配!”安全部门代表强调,“她没有任何战乱地区工作经验,安全培训也是空白。就算进行速成培训,和那些常年在高危地区工作的同事相比,差距也是明显的。我们不能拿干部的生命安全去填补经验空白。”
“或许……可以折中?”有人提议,“不一定是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