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牙齿时,手一顿,收回了手,说道:“你想说什么?”
程玦看着他,没说话。
“嘁,打什么哑迷?”俞弃生抿紧了唇,“你想说什么说呗,我可不会猜谜语。”
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嘴唇咬红了,喉结不断地滚,拇指掐着食指指腹,几乎每一处都在紧张。
手背绷得太紧了,针头刺穿了皮肤,从另一头穿刺出来,程玦掰开他的手,取出针头,关了点滴,说道:“你先冷静一下。”
俞弃生:“我冷静得很……”
“我……”程玦怕他手攥得太紧,伤骨头,索性握着他的手,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我不是。”
“……你就要说这个?”
“我的确是被收养的,但我不是他。”程玦说。
“你怎么知道?”
“我没见过你。”
俞弃生的胃更疼了,那疼痛顺着血流冲向大脑,“咝哩哩”的,吵得像一锅煮沸的水,烫得他浑身刺痛无比。
身上疼,心也疼。
“呵……”俞弃生咬破了唇,抽回手,他说:“你走吧,我困了。”
他不说,程玦也该走了。
前几天许超发消息,说林秀英的病有眉目了,还说等工钱下来了,便来找程玦一起好好聊聊,估计后续的治疗费用不会少。
程玦得准备着。
凌晨两点,他回了病房,俞弃生已经睡了,他便搬了个小板凳,把陪护的床当桌子,一张一张看完孔诚凌发来的复习提纲。
俞弃生笑了一声。
程玦凑过去:“没睡?”
俞弃生摇了摇头。
病房里,病床上、陪护床上,呼吸声都已平稳,静悄悄的,只剩下俞弃生床头,还开着一盏小夜灯——不过瞎子也用不上。
灯照在瞎子脸上,照在程玦眼里。
程玦握着他的手。
俞弃生本就样貌出众,深陷的,高耸的,各擅胜场,那陈旧的黄光往他脸上一打,病气被掩了,他虚弱地笑一笑,食指一勾程玦的手心。
程玦觉得心也被挠了一下。
可看看他那盲眼,看看他那疤痕。
又觉得可惜。
这样漂亮,可惜他自己看不到了。
俞弃生:“这么晚回啊,还不睡?”
他用气音说的。
程玦:“打工,赚钱,妈妈病了。”
俞弃生的笑淡下去了,他靠在墙上,坐了好一会儿,问道:“现在这个家,他们对你好吗?你就没想过……回去原来的家吗?”
程玦:“嗯,没想过。”
程玦又说:“我妈身体不好,我爸走后还剩一屁股债,她一边打工,一边还债,还得养我……医生说她的病是累出来的。”
俞弃生沉默一会儿,说道:“他们对你很好。”
程玦:“很好。”
俞弃生:“我可以抱抱你吗?”
程玦:“嗯?”
俞弃生张开手臂,用口型又说了一次,很快,他浑身便暖了起来。俞弃生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个瞎子收紧手,拍着小孩的背一样。
他说:“那就好,那就好。”
就这样吧。
两千
出院了, 俞弃生坐上车。
后座变软了,一层薄薄的海绵,裹上了木靠背的棱棱角角, 再用薄薄的布一包、一缝, 坐上去也不硌。俞弃生新奇地摸起来,发现靠背处, 丝线缝了个图。
什么图?他背手仔细摸。
是一条鱼。
那鱼绣得真是细——尾鳍纹路根根分明, 鳞片凸起凹陷,一片扣一片, 一路向鱼头,最后那鱼眼一点, 俞弃生一碰,便觉得那条鱼像是在晃着脑袋蹭自己的手。
程玦解释:“你的名字。”
俞弃生笑了:“哦?辛苦你缝这么一出了。”
程玦:“不是, 买的,正好上面有。”
俞弃生:“好好好,买的, 信你。”
自行车压过青草, 西寺巷安静得奇怪。原先热闹闹的巷口, 现在静了,只剩下砖块上洗衣水里的泡沫,风一吹, 便破了。往里驶去,路过一户人家,那家人便议论纷纷,“啪”地关上门。